时光的车辙缓缓碾过岁序,不知不觉间,又逢腊八。这一天,像是时光专门埋下的温顺伏笔,一头拴着旧年的温存,一头叩响新年的序章,更让奔走在表的游子,在氤氲的粥香里,找出心底最安稳的归处。
影象中的腊八节,总浸着一层温润绵长的暖意。天还蒙着薄暗的晨雾,睡眼惺忪的我尚未掀开被褥,一缕清甜的香气便钻过门缝,像一双柔软的手,轻轻将我从梦乡牵醒。厨房里早已亮起暖黄的光,父母的身影被灶火映在墙面,概括柔和得不像话。砂锅里的粥在文火上慢慢翻滚,咕嘟咕嘟的声音,是冬日里最治愈的絮语,诉说着藏在烟火里的岁月悠长。袅袅水汽漫过灶台,吞吐了他们交叠的身影,却把“家”的概括,深深印在了我心底。
我踮着脚蹑手蹑脚走进厨房,静静立在一旁凝望。爸爸握着乌木勺,顺使仉缓缓搅动着粥底,每一下都沉闻仔力,怕黏了锅,也怕搅碎了食材的本味;妈妈则在旁侧的案几上摆放备好的食材,去核的红枣圆润鼓满,去芯的莲子莹白通透,还有鼓满的桂圆、软糯的糯米,色彩斑斓地铺在白瓷碟里,像一个个跳动的暖色调音符,即将在砂锅中奏响一曲冬日团圆的乐章。那一刻,他们不再是寻常日子里为生涯奔走的父母,更像执掌时光暖意的魔法师,以一锅慢煮的粥,熬出了世间最妥帖的温顺。
端起一碗滚烫的腊八粥,掌心瞬间被暖意包裹,顺着指缝漫过手脚百骸,连冬日的寒凉都被驱散大半。轻抿一口,红枣的甜、莲子的清、桂圆的润在舌尖秩序铺开,绵密的粥体裹着食材的本香,甜得温润,润得熨帖,不粘牙、不寡淡。这碗粥像一枚盛满时日的胶囊,把童年围坐灶台的雀跃、成长路上的细碎烦恼、离家远行的绵长思量,都妥帖裹进了绵密的粥香里。每一口回味,都是对过往岁月的叩问;每一次吞咽,都藏着对往后日子的期许。
如今,在城市的喧哗与忙乱中辗转奔走。每当腊八的钟声悄然邻近,影象里那碗腊八粥的香气便愈发浓烈,成了乡愁最清澈的注脚。走在街头,看行人步履匆匆、霓虹闪动,心底总会泛起一缕淡淡的怅然。路过方便店时,曾下意识拿起货架上的真空腊八粥料,却又轻轻放下——那里面没有妈妈精心遴选的圆粒桂圆,也没有爸爸提前晾晒过的干莲子,少了烟火气,更缺了家的滋味。我想,全国游子大抵都是如此,无论走得多远,飞得再高,心底最悬想的,始终是那碗藏着家人温度的家乡粥,是那份刻在骨血里的归属感。
腊八这日,不妨为忙乱的生涯按下暂停键,寻一处温暖的角落,坐在餐桌前细细品尝这碗粥。它是思量的信使,逾越千山万水,传递着家人未曾言说的关切;它是归家的号角,在岁末岁首的节点,为流落的心指引方向;它更是团圆的序章,前人云“过了腊八就是年”,这碗粥里藏着的,是对新岁里家人闲坐、灯火可亲的期许,预示着一家人往后岁岁年年的和和美美。
让这碗腊八粥,暖透我们一整个隆冬,安抚一整年的风尘。愿它为奔走的岁月画上温顺的句点,也为崭新的旅程开启明媚的序章。当粥香漫过唇齿、浸润心底便会懂得,生涯的酸甜起落、人生的流落沉淀,都消融在这一碗绵密里,而团圆的温存,始终在心底流转,从未褪色。
